最佳新聞評論:關懷遠--用文字追憶 拒絕遺忘歷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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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文己翎

關懷遠,一個筆者幾熟識的名字。他是中學的通識科老師,學生叫他「關sir」,也是筆文的文化研究碩士課程同班同學。跟他認識幾年,一副傳統老師的模樣,戴著黑框眼鏡,有些書卷味,總是隨口也能夠說出不同中國文學作品的內容。他笑著告訴我其實得獎的作品的理論結構和靈感,剛好都是來自課室,只是兩次的身份不同,一次是以學生身份,一次是老師。

六四的回憶與遺忘

「最初有點擔心,不知道是否應該拿這個獎。」他擔心地說。得獎新聞評論作品《六四的回憶與遺忘》整篇文章引用的,是思想家班雅明有關回憶與遺忘的歷史觀。得知獲獎後,關 sir 生怕錯引班雅明的理論,連忙去找系教授馬國明問意見,馬教授反而叫他放心去拿獎,並說「就如說故事的人,聽完的故事再說出來,其實是有多重的意思。如果不是結合了自己對事情看法,也不會對一些理論如此上心。」

正如馬教授所說,關 sir 雖然用了一些課堂上的理論去寫評論,但所寫的文章全都是他真真切切對六四事件的關懷。「那時是六四事件二十五周年,剛剛學到了班雅明的理論,覺得不吐不快,就寫了這篇評論。我還把文章發放給全中學的同事看,有些教歷史科的同事覺得我寫得不錯,但也有些同事不以為然,不知是不是看不明白。」

評論不只有觀點,更要視野

關 sir 說他很喜歡寫作,但卻是這一兩年才開始寫新聞評論。「因為在文研的課堂裡學到了些理倫框架,在看新聞報導時會嘗試用不同的理論分析。寫評論有邊個唔識寫 ? 不過是寫自己的觀點,問題是能否洞識到一些不同的視野。」他最初在主場新聞投搞「我自己本身有博客,除了新聞評論,也寫影評,什麼東西都寫。那時主場最好的是建立了一個評台,寫什麼都可以。因為沒有稿費,所以就沒有什麼顧慮。我不介意有幾多人會睇我寫的文章,很多時候寫文章都是自娛。」

新聞評論與學校工作

一般中學作風保守,關 sir 寫評論文章,立場很有機會與校方的立場相反,會否尷尬 ?「會,所以用筆名。」關 Sir 肯定地說。「有一次我寫了一篇有關權力關係的文章,裡面寫的領導層不過是泛指所有,點知有同事睇完,馬上上綱上線,問我是不是在說學校領導層 ?」不過,我手寫我口,關 sir 說他教書的時候,總會提及文章的觀點。關 sir 任教中學通識科,通識科常常會有關香港社會的題目,關 sir 的立場,很多時會跟通識課本不一樣。他認為不緊要,「我會告訴同學不同的立場與看法,最終同學會選擇哪一方的立場,由他們自己決定。如果同學問我的立場,我也會告訴他們,如果他們不同意我的立場,我們可以辯論呀。」

「不過同學很多時都只對答案有興趣,很少會跟我辯論」,他補充說。「曾經有同事在課堂上講六四講得很激動,反而是同學安慰老師,叫老師唔好激動,同學聽不明白不緊要的。」年輕一代沒有經歷過六四,聽老師講課,沒有共鳴,但關 sir 每年六四時也會跟學生說當年的事情。同學們遇到一些經歷,或者受到一些事件的刺激影響,就好像今次罷課,自然就會明白。

評論是社會的一面鏡

談到學校的通識科,關 sir 說始終是為了應付公開考試,教同學答通識考卷十分死板,要有固定格式,每段長短,有字數限制,不像寫新聞評論,可以暢所欲言。「當然寫新聞評論還是會有包裝,因為未必每個人都有時間看完全篇文,所以標題是否吸引,第一段寫得好不好,這些也很重要。」新聞評論就好像一面鏡子,寫評論的人與閱讀的人也在學習「寫新聞評論,香港有很多題材。不管是寫評論還是閱讀評論也使我們更加清楚香港在發生咩事,而這些事都竟然會在香港發生,就知道現今的社會是如何荒謬」

原文載於香港獨立媒體網

最佳新聞錄像:高景祈--時代巨輪下的悲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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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歐陽聯發

城日步伐之快,當發現舊有的好像失去了,又有新的挑戰要適應。留低當下美好,對於獨立記錄片導演高景祈(朋友叫他「高祈」)來說,是一股使命感。當初拿起攝錄機,正是希望守護將被推土機毀掉的昔日美好。

長大於藍田的高祈,少時候曾經歷一次大型重建。當時,政府因為藍田邨不少大廈石屎強度不達標而要清拆重建。當時高祈年紀還小,只知道有地方要拆,「没有可惜不可惜的想法。到了長大後,才發現藍田邨很多東西,與往時有差別」。童年的回憶,只能靠浮沉的記憶去追溯。但世事來得也快,抹得亦快,「要找一個方法讓舊有的留下,但自己文字不靈,所以想用影像留住將要消失的。」

三十有二的高祈,現職婚禮攝影師,上班時紀錄著人生得意一刻。「世界好多野其實都好灰暗」,鏡頭背後,高祈其實這樣看世界。他之前當過前線社工,看盡人生百態,他說做社工梗係想幫人,但看到的現實偏偏卻是有人「呃公屋,生細路但完全唔理啲細路」,當社工的正義感頓然消散。之後高祈決定去讀一年知專設計學院,學習運用鏡頭去實踐自己的信念。

高祈所講的正義感並不是什麼大道理,他說純粹是讓更多人「知道」,「我拍過一套關於衙前圍村的紀錄片,事後發現朋友之間好少人知道有呢個地方,遑論知道裡面發生何事」。讓這些悄然逝去的聲音保留,逐漸成為己任。雖有遠大目標,但拍攝從可入手?高祈說,拍衙前圍村時正好面對這個問題。當時有滿腔熱誠的「社運朋友」打算一去就拍,但高祈對這種做法另有意見,「我覺得紀錄片主角是人,何不與主角先溝通下?何況我地唔係拍要即時出街的新聞片。要拍得出感情,要先了解村的情況,了解村民的想法和需要」。這套衙前圍村的紀錄片,結果為高祈帶來一個M21媒體空間頒發的金獎。片中的主角不是何路「風雲人物」,只是衙前圍村內一個收廿蚊剪髮的郭先生,為了體驗逐漸消失­的人情味與街坊情懷,高祈更充當郭生顧客。雖然高祈一再講得很灰,但從高祈的紀錄片中總可找到「人間溫暖」。

論悲情,觀塘重建可謂大悲。高祈說,小時候觀塘就像他的「小旺角」,是每個星期六日的「蒲點」,所以對這個地方滿載情懷。誰不知,有四十年歷史的物華街巿集,在一年多前,突然收到政府通知要搬遷,注定時代的巨輪要輾過觀塘。高祈印象最深的,是梁錦洪的國際鴿舍。高祈一面嚴肅說:「我們在電視新聞看到的梁生十幾秒的soundbite,可能已經是這些星斗巿民的唯一呼喊….」高祈也老實向筆者講,雖然多次碰面但未與梁生說話,「因為看得出梁生面如死灰,每一次『扑完咪』後,梁生都不發一言離去」

「假如有一日政府突然同你講,做記者唔岩架,係害到人架,然後没收你的記者證,抹殺你的一切功勞,你會點?」

翻回一些舊日剪報,看到鴿舍獲獎無數,為梁生帶來的榮耀,一切都從那相片笑容表露無遺。多年榮譽,到最後換來的是一封「不獲續牌」的通知書,不免有點悲涼。「好多物華街街坊可能係人生第一次面對鏡頭,俾佢有得揀,可能佢都唔想出鏡,但係實在太嬲太多冤鬱」,高祈這樣形容這班街坊。憤怒的,當然是政府出義反義,那句「無縫交接只是概念」更令人欲哭無淚,盡現政府的謊言。

今次獲得公民報導獎的紀錄片,主題正正是觀塘,但高祈坦言「拍了很多,但没有將他們輯成一段長紀錄片」。原因簡單,没有人手,而一手包辦一套長紀錄片,除非全職投入否則不可能做到。高祈又回到灰色的現實殘酷,「只有比賽才可以draw到一班固定的人手,先有得搞」。在香港,做一個背負社會責任的公民,注定嚴峻。高祈義務拍攝紀錄片的事,他從來没有告訴家人,因為深知他們不會理解,很可能會反問一句「咁白痴既事你都去做?」

我負責今次公民獎的工作,老實說收集參賽作品十居其九都是遊行示威的「紀錄」,不是說没有紀錄價值,而是這些聲音很「硬」,比較口號,只有表像。高景祈選擇了「少數聲音」,主題不吸睛,主角或者隨時消失於社會中我們都不會察覺。但真因為此,才更要有人為這些悄然消失的人和事作紀錄。大概也是一種抗命。

高景祈的得獎作品:《買不到的街坊情》

原文載於香港獨立媒體網

最佳文字報道:陳澤滔--我是抗命者,也是公民記者——80後IT人記錄抗命實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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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麥馬高

他是一個八十後電腦工程師,喜歡打機、踢波和溝女,但2014年令他思想及生活上都有重大轉變。在搜尋器輸入511就會出現他的名字,他叫陳澤滔,是7月2日被捕的511名公民抗命者之一。

被捕當晚,陳澤滔詳細記錄了由被捕一刻、旅遊巴上、黃竹坑警校內至釋放一刻的現場經歷。文章內容幽默,感情真摯,把讀者帶到現場,令人能夠用更近的距離和更真的角度去了解這次公民抗命的起點。報道奪得了獨立媒體(香港) 「網絡公民大獎」最佳文字報道,該報道在當日一刊出後馬上在網上瘋傳,他坦言這是他意料之外。

當中報道節錄:

等畀人抬其實除咗叫口號之外,仲有一樣就係叫啲警察嘅number,「56447 唔好咁扭佢手腕, 佢痛呀」「15423 唔好扯呀」當然佢哋都唔多會理你嘅,而你事後亦都唔會記得呢啲 number。唯一例外嘅係警員3310,佢應該係比較多經驗啲, 抬人亦比較直接,我哋叫咗幾句「3310 唔好咁大力」佢就當然唔會理我哋啦。點知後面有人爆左句「nokia 唔好咁大力, nokia 3310 我話你呀」我見到白衫果個差佬當堂陰陰咀咁笑, 仲同隔離果個咬耳仔tim!之後 nokia 先生就無再出現過啦。3310 我記得你呀,唔好咁大力呀!!

記錄被捕實况 笑中有淚

而更意外的是,陳澤滔認為這一晚改變了他將來的路。為什麼七一當晚會「走」了出來?一切從六月說起,他不諱言自己本來請了兩星期假,好讓自己能安坐在家觀賞世界盃。不過,適逢當時立法會正在審議新界東北計劃的前期撥款,他表示眼見當時的議會暴力,尤其財委會主席吳亮星粗暴通過議案,令他決心要為香港做點事。

陳澤滔強調,自己在6月13日的立法會門外時,還沒有「衝鐵馬」的準備。「我看着年齡比自己小的同學在行動,我實在為自己感到慚愧。他們都不怕被捕,我真的很無用,我的包袱其實少過他們,理應站得更前。」那一刻的他腦中,只有一個念頭:「點都應該做些事,保護他們。」他一想到這裏,更是哭了出來,並不斷反問自己,為何那麼懦弱。

由兩年前的國民教育到去年的碼頭工潮、香港電視不獲發牌到今年的新界東北計劃,來到今天的佔領中環,香港走過一場又一場的社會運動。不過,有些人選擇繼續如常生活,確切的貫徹了舞照跳,馬照跑。有些人則從此不一樣,包括陳澤滔。

6月13日令陳內疚和悔恨,所以當學聯表明會在七一遊行後在遮打道預演佔中,他出發當日便下定決心,今次不要再當逃兵。不過有趣的是,他的提款卡在當天亦無獨有偶地壞了,所以他便特地喚女友去撳五百元給他,準備被捕後的保釋金:「我已經準備定被拉。」

2003年七一遊行,他還是中七生,沒有上街,只是在家中打機,亦對時事政治都沒有太大興趣,更遑論關心。升上大學時也沒有上莊,學生會的事更是充耳不聞。「自己其實一直都十分抽離,對社會運動沒有太大熱誠。」

陳自言性格獨立,讀大學時也是自己一個人住宿舍,更去過澳洲作一年的工作假期。不過,如果新界東北的議會暴力是他覺醒的原因,這或許只是近因。遠因是工作假期令他見自己,見天地,見眾生,一年間令他判若兩人。

赴澳工作假期 反思港人生活

他在四年前毅然放下電腦工程師的工作,跑到去澳洲,更認識了現在的女朋友。一年間做過農夫,整天摘士多啤梨,做過酒店服務員,洗過無數廁所。他樂在其中,在那一年間不斷反問自己:「為什麼在香港生活會那麼壓迫?香港工時長,假期也相對較少。」陳希望自己能夠在工作假期中尋回真正屬於自己的「位置」。

陳之前的工作負責撰寫電訊程式,「例如你去到澳門,便會接到一個表示歡迎之類的信息,有一段日子認為這根本沒有意義。」他想過回來後做記者,因為記者有一份報道真相的使命感,而且自己也喜歡寫字。他曾說:「回來後不要再做呢行啦,因為真係做得不太開心。」然而,世事總是未如人意,他假期回來後發現,寫程式始終是唯一技能。記者做不成,便唯有重回老本行,但他開始在社交網絡上抒發所見所聞。

陳澤滔一向有寫網誌的習慣,但大多作朋友之間的交流。「幾年前我爆肺入院,我都有記低自己的經歷及感受。」得獎的報道511分之一中更是如數家珍紀錄了該晚至翌日的多個畫面,如身邊同路人的呼叫、警察的輕描淡寫和一名來自深圳阿叔的由衷感受。「我希望能透過報道和記錄,從而分享自己的感受之餘,更希望能夠身體力行去告訴身邊周遭的人,社會運動甚至公民抗命不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。」

陳澤滔愛看黃子華的棟篤笑,佔領期間有一晚離開了金鐘,便是趕赴了紅館。「香港關心時事的人比想像中多,就像今次,其實每日都有西裝友會來金鐘睇下到底發生緊咩事?」陳認為,要打動政治冷感的一群,便必須寫一些較容易入口的東西。「因為太多學術理論,他們未必想繼續看下去,希望寫點輕鬆的,可以有較強的感染力。加上鍾意黃子華,可能不知不覺間學了他的手法。」

三個月前被捕,今天再次走到街頭,並在干諾道中天橋紮營,為的是對自己的一份堅持。因為家人的工作關係,擔心他一旦留案底會影響升職及工作前途,所以不太贊成此舉。「我已經用盡晒今年所有有薪假,現在放無薪假。」假若公司一個電話召喚,還是會立刻回到工作崗位上幫手。陳又笑着說,女友都有上街及過夜,對他是一百巴仙的支持及體諒。「她明我做咩既,甚至同我講:你抗爭我就努力上班掙錢啦。」

但令他打從心裏高興的是,他成功感動了家人,家人今次更親身來到金鐘。陳澤滔表示,日常和朋友言談間很少談到時事,但會把自己的想法及見聞寫在社交網絡上。「同事大多是七十後,成日都會話做咩要搞咁多嘢?安安份份唔好咩?」陳希望能用文字及行動,告訴他們這社會不是只有金錢,而是有更多價值觀去追求;參與社會運動是希望能夠推動社會進步。

盼爭取警察及藍絲帶支持

他憶述七一當晚的情况,他既是參與者,也扮演了記錄者。「其實很累,但又不敢睡,事發後一次過寫下當日的見聞,是希望能告訴其他人自己經歷了什麼事。」陳澤滔的報道中提及了香港警察對待佔領人士的情况,他表示在黃竹坑警校看到的大部分警察都是善良及克制。然而,警民衝突及關係惡化成了近日的焦點,被警察拘捕過的他有這樣的看法:

「穿上制服,但不代表是特權階級嘛,有時候警察的文化是有錯,大家都應原諒,尤其同伴犯錯,更應體諒。」而近日有佔領人士對警員進行人身攻擊的謾罵,陳澤滔認為是無謂的。他強調,社會無論如何都需要警察維持法紀,「即使十個警察九個有做得不妥,甚至偏頗,但都應該要拉攏第十個。」他笑言自己是典型的和理非非:「因為無論是警察甚至藍絲帶,都應該用潛移默化的方式去令他們相信我們相信的。」

陳澤滔和七一當晚被捕所認識的朋友一起來到金鐘紮營,他們攜同了近日成為佔領區內的風頭人物——國家主席習近平的紙牌人像前來。訪問期間的習總很受歡迎,不斷和其他佔領人士「合照」。陳澤滔透露在工作假期回港後,有想過到內地山區義教。他認為要改變一個地方,就要用知識及文字去改變,如播種般。「哈哈,現在的香港更需要播種。」他明言已有準備再次被捕,如果雙學及佔中發起自首行動,他亦會參與以履行公民抗命。「希望能夠陪伴學生去到最後一刻,除非當局重啟五部曲,否則不會因為其他原因而撤離。」

陳澤滔是德國球迷,德國隊沒有美斯,沒有洛賓,沒有尼馬,靠的是每位球員多走一步,憑團結的整體打法拿下了今屆世界盃。他今年見證了德國奪得世界盃,而香港的真普選呢?陳澤滔,甚至七百萬港人,在有生之年可以見證到嗎?

原文刊於《明報‧星期日生活》 2014年11月2日

獨媒網絡公民報導大獎頒獎禮暨講座 港台獨立記者促推動公民報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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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見於《香港獨立媒體網》

(獨媒特約報導)網絡發展一日千里,網媒的數量和規模日益增加和擴大,適逢今年是獨媒成立十周年。為推動網絡公民記者的發展,獨立媒體(香港)舉辦網絡「公民報導大獎」,以鼓勵及推廣公民報導,營造多元媒體文化,而獨立媒體(香港)亦在昨天於GoodLab 好單位進行頒獎儀式,當中頒發了「最佳新聞照片」,「最佳文字報導」,「最佳新聞錄像」,「最佳時事評論」及「最佳時事漫畫」等共六個獎項。同時,獨媒邀請台灣獨立記者朱淑娟,香港獨立記者陳曉蕾及本網編輯麥馬高為在場人士主講《新媒體•新可能》的專題講座,講述及回顧港台新媒體及公民記者等動向及發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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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新媒體•新可能》的專題講座中,台灣獨立記者朱淑娟分享了台灣公民報導的現況與未來。她指自己雖有多年於報館工作經驗,但鑒於不少媒體往往是為某一政黨或政權服務,媒體與金權掛勾,以致禁若寒蟬,而非服務人民,因此毅然踏上作為獨立記者的路。她又指現時台灣亦已有不少成熟及針對不同議題的新媒體出現,亦有平台鼓勵慈善家資助獨立新聞工作者,可見台灣公民報導發展日趨成熟。她認為獨立記者有高度自主性,旨在報導真相,促進社會進步,維持社會公義,同時透過即時報導,影響事件發展,甚至改變事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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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港專欄作家陳曉蕾亦分享香港公民記者生存之道,她指由於不少記者有感於主流媒體種種限制以致難以生存,因而紛紛轉行,而她亦因此轉為獨立記者及專欄作家,而她指現時多以出書,與報章電台合作及為報章撰寫專欄以維持經濟,而她表示現時亦有開班教授寫作新聞,以培訓更多公民記者,她又希望本港公民記者只要各自做好報導,便可成為一個聯網平台,她認為大多市民偏向相信記者多於報館,市民亦可以直接支持公民記者報導。

香港獨立媒體網編輯麥馬高亦分享十年來香港獨立媒體的變化,他指獨媒前身為社運人士傳遞訊息的渠道,而經過天星碼頭,反高鐵及葉園村等社會運動後,獨媒自身開始改變,除了接受作者投稿外,2009年獨媒開始成立特約報導,建立自家報導的產出,透過實習記者及特約記者以推動公民報導。他亦提到獨媒現時面對的問題,指獨媒雖然於雨傘運動上獲得大量的讀者,但同時亦受到龐大的網絡攻擊。而且記者亦經常流失,導致人手不足,他最後寄語希望獨媒可培訓更多熱心製作報導的公民記者,推動公民記者的發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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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立媒體(香港)主席葉蔭聰於頒獎前發言時指今年為首次舉辦「網絡公民大獎」,亦同時感謝各位參與的嘉賓,評審及協辦團體,表示希望透過各獎項鼓勵參與者,推動公民製作更多高質數的文章,他指今年參與者較預期少,期望將來可以有更多人參與製作更精彩內容。

莫乃光恭賀「網絡公民大獎」得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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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法會議員(資訊及科技界)莫乃光拍攝短片恭賀「網絡公民大獎」得獎者。他強調,網絡屬於每一個人。「網絡公民」這概念和實踐,對於香港的社會甚至是民主發展非常重要。更鼓勵大家繼續努力!

獨立媒體(香港)舉辦的「網絡公民大獎」有結果了!我們會於11月15日星期六下午舉­行頒獎禮,同場有《新媒體.新可能》講座,亦順道慶祝獨媒成立十週年。活動敬備小茶點­,請大家也來!


得獎作品及得獎者訪問:http://www.inmediahk.net/node/1028206
比賽詳情:https://inmediahk.org/award/

「網絡公民大獎」頒獎禮暨講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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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謝各位支持「網絡公民大獎」比賽。評審工作已經完成,各獎項得奬者亦已順利誕生。我們將於11月15日(星期六)舉辦「網絡公民大獎」頒獎禮,向五位勝出者頒發獎金獎狀,讓他們分享寫作、攝影和拍攝紀錄片等的經驗。緊接頒獎禮完結將會有一節講座,我們邀請到港台兩地的獨立記者,討論獨立新聞發展的更多可能。歡迎大家蒞臨。詳情如下:

專題講座

主題:《新媒體.新可能》

講者: 朱淑娟 — 台灣獨立記者,關注環境議題,多次入圍「卓越新聞獎」

陳曉蕾 — 長期關注可持續發展議題, 報導定期發佈在報章雜誌專欄

麥覺之 — 資深公民記者,同為香港獨立媒體網代表

講座開始時間:下午3時(大約時間)

講座內容:從香港的整體媒體生態來看,因為傳統媒體受到政商的壓力越來越大,自我審查嚴重,香港在世界的新聞自由一跌再跌。尤其在今次「雨傘運動」,媒體之間壁壘分明,公眾對傳統新聞媒體缺乏信心,網上新媒體的角色更見重要。新媒體發展在佔領運動之後可以擔當什麼角色,如何透過獨立報導去監察政府,如何更有效運用網絡資源?三位來自港台兩地的獨立新聞工作者將深入討論。

日期   :2014年11月15日(星期六)

時間   :下午2點30分至下午6時

地點   :西九龍通州街500號星匯居L1

最佳新聞相片:Rayman Cheuk--公民記者的無償使命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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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2014年10月18日。事件:警方於清理旺角亞皆老街佔領現場時,有一示威者未有理會警告,站在原地高舉雙手。(受訪者提供)

訪問於星期四下午在旺角序言書室進行,與許sir口中「極度高危地方」彌敦道亞皆老街十字路只有一街之隔,幾小時前又有一班口罩男帶着利鉗拆路障,Whatsapp群組又再有傳消息夜晚有「藍絲」會生事。自從「旺角黑夜」上演以來,衝突彷彿時刻潛伏着,這一刻平靜,但下一刻隨時是警棍亂舞。所謂「生於亂世, 有種責任」,這場雨傘運動全賴每一分微小的堅持,奇蹟一般持續了一個月。說到責任,網上媒體「USP社媒」記者Rayman的職責,就是用攝影報道旺角發生的一切。

Rayman的作品剛獲獨立媒體(香港)的「網絡公民大獎」最佳新聞攝影,所以我們特別去訪問他。訪問之前,Rayman跟我們開玩笑說:「喺旺角做訪問啱哂,做完可以即刻去影相!」佔領旺角開始後,Rayman幾乎每天收工就會到旺角拍攝,直到深夜,才回家稍稍休息再去上班。即使沒有受薪,只是義工性質去採訪,Rayman亦樂此不疲:「能夠作為公民記者,填補其他媒體的空隙,令事件報道得以更全面,我感到無比光榮。」

前線一班報館攝記,皆知道或認識USP社媒存在,因大小的示威活動現場都有他們記者的身影。沒有薪水、被打穿頭也沒有保險賠,Rayman說十多名義工攝記組成的USP團隊希望用即時新聞照片,幫助其他人了解社會時事。他相信,「相機的框框就是記者的眼睛,作品的取材、角度、光線其實都是在反映記者的態度和世界觀」,現在每晚去旺角拍攝也是出於一份使命感。

雖然Rayman一直以來都喜歡攝影,但他說初時玩「街拍」時完全不感覺攝影可以和使命感扯上關係。「兩年前我從事零售行業,是典型『返工放工』的香港人,每日工時非常長,對社會時事無甚理解。好老實講,嗰時連習近平、李克強都唔識。現在重看當時的『街拍』作品,都是一些『技巧嘢』」。當時還是零售員的Rayman,鏡頭下所捕捉的不外乎「得意嘅光線、錯位、奇人異士有趣畫面」,離不開一種玩世的感覺。那些年某一日,感覺到生活營營役役,突然「黐咗線」辭工,修讀一年商業攝影,因緣際會下更加入USP當公民記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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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2013年12月8日。事件:身穿港英旗圖案T-Shirt的「香港人優先」成員田奇柔於施政報告及財政預算案地區諮詢會中,衝出馬路企圖攔截特首梁振英座駕,於被抬走時報稱遭警方故意摔在地上導致受傷。註:此作品獲得獨立媒體(香港)的「網絡公民大獎」最佳新聞相片獎(受訪者提供)

光影之間,離不開「人」

比起街拍,新聞攝影的作品有什麼不同?Rayman想了一會,帶點玄地說:「分別在於我整個人的人生觀、視野都唔同咗。我生活的轉變令我影的東西更實在。」他很喜歡戰地記者James Nachtwey,Nachtwey拍攝的是都是戰爭地區之中最撼動人心的畫面,Nachtwey的個人簡介這樣寫:「我是一個目擊者,而這些照片就是我作為目擊者的見證。我所記錄的事情不應該被遺忘,更不容許再次發生。」Nachtwey相信透過紀實照片可以改變世界。光與影之間,如果攝影離開了人,捨棄了對社會的關懷,再好的光線角度影出來的相片也是徒有空殼。「人」才是攝影的重心。

也許正正因為Rayman對「人」懷着強烈好奇心,也是帶着記者一點「每事問」的精神,促使他在加入USP一年間就自費到泰國採訪反政府示威,不久後又到台灣採訪太陽花學運和反核遊行,看看大時代的人和事。他說,採訪泰國「封鎖曼谷」反政府示威是極難忘的經歷,因為看到的示威規模遠超他們日常媒體中所描述的。「泰國示威衝突連連,可能平時都會知,但原來示威者比想像中更有組織,齊進齊退,又有巨型喇叭縛在貨車上作流動廣播,又會熟知軍警底線,每每知道軍警出動催淚彈之前,就會向無保護裝備的人派發口罩的人。說到底,他認為鏡頭下的泰國人,是可以為了自己支持的一方「搵命博」,用血肉之軀擋着荷槍實彈的軍警士兵。

Rayman特別提起一件事,一天,在地標勝利紀念碑突然有手榴彈爆炸,Rayman和拍檔當時不在場,「我哋評估過後覺得『爆完應該無事』,就趕往現場採訪。誰知原來還有一粒失效的手榴彈在現場未爆,而且就在身旁咫尺」。其他外媒行家淡定得很,繼續採訪工作,資歷尚淺的Rayman卻嚇得面青。

所謂男人三十而立,為什麼不好好的「打份工」,而要選擇將自己置身險境?

Rayman認為,有些人喜歡櫻花美態,就專程請假去日本拍攝櫻花,而他可能就是喜歡看不同人生百態。即使要自己掏腰包,沒有任何保障,他認為這些都是值得。「老實講,以前零售工作的確搵到好多錢,但搵到錢時又要使多啲錢,像是一個永無止境的循環,追來追去到頭來都唔知自己人生為咗咩,影出來的作品根本不知在影什麼」,Rayman有一句話總結他的攝影態度:「啲嘢你唔firm,影出來的作品點會firm?」

港府不尊重公民記者

幾次去國外採訪,雖然無保險保障,裝備又不如其他媒體好,高風險,Rayman認為採訪工作算是非常順利,因為這些「險地」的資訊流通甚快,記者的身分亦無所謂「公民記者」與「主流記者」之分。反觀香港,政府政策明顯將兩者區分出來,只有註冊刊物才被認定為「印刷媒體」,只在網上發布的媒體,即使以報道時事為主,都一律不在政府的「採訪名單」之中。大大小小的政府場合,總有理由拒君諸門外,筆者所屬的機構,就曾被「場地空間不足」、「政府未有機制識別網上媒體」、「只接受報道新聞為主嘅傳媒」等等五花八門的理由不准採訪。

一張採訪證,能夠反映一個地方尊重資訊的程度,Rayman分享採訪太陽花學運期間的經歷,「要進入立法院,除了趁警衛無留意時偷偷爬入之外,其實旁邊有一間房可以登記官方記者證,手續只需要留低人名和機構名就完成」。記得立法會審議新界東北前期撥款時,立法會秘書處如臨大敵一樣,一位來自法國首都電視台France 24的記者即使出示「國際記者聯盟記者證」,職員都不賣帳,足足擾攘一整個鐘才放行,France 24的攝影師最後氣得面紅耳赤。

「我係公民記者,唔代表我無操守」

政府貶低公民記者的地位,固然有問題,但公民記者如何在一眾行家中贏得尊重,Rayman有一套看法。他認為「公民記者」一詞,「公民」是一種個人自主編採和撰寫報道的自由,但其實同時也有「記者」的身分。一旦背負「記者」之名,就要明白有一些基本記者的操守必須恪守。有些人會批評公民記者這一刻是記者,下一刻又是參與者,兩者之間模糊不清。Rayman說,「我係公民記者,唔代表無操守,公民記者亦唔代表大晒,同樣有一些規矩需要遵守。正如我們會期望警察執勤時候,不會帶上藍絲帶。同樣要求中立的標準,公民記者都應該遵守,免得『界線』模糊不清,正如其他新聞從業者所相信的,公信力一旦失去,就好難回來。」

「第二,公民記者也好,甚或花生友也好,不要阻礙其他攝記行家工作,攝記始終是靠影現場搵食,有相無相是飯碗攸關的事。在台灣,縱然有好多花生友會在新聞現場影相,但影完會盡量『讓位』其他人拍攝,反觀在香港,有啲人會一部ipad拎出來影,要其他人喝令才放下」,「我不介意有花生友的存在,但如果有心成為一個公民記者,就要理解在不干擾其他人的情况下進行採訪。舉例我去影示威現場,只要『影到就得』,拍一兩張覺得夠數後就讓位其他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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訪問結束後,Rayman來到旺角佔領區的路障前,戴着貼上「press」貼紙的黃色頭盔,開始當晚的採訪工作。(盧翊銘攝)

呃Like以外,還有更多可能

Rayman的腳跟早年當零售員時長期站立勞損,今日再難背着「重秤」的裝備拍攝,坦言即使再熱中新聞攝影,都不能當作全職工作。相反地,他更享受公民記者帶給他的自由度,「在報館運作裏,攝記拍下照片的生殺大權在圖片編輯手上,記者無權決定。圖片編輯會有不同考慮去決定出定唔出?裁剪幾多?報館的政治立場亦很可能左右照片揀選的過程。例如警察用胡椒噴霧射示威者,大家因為『吸眼球』而只注意衝突一刻,但其實可能小部分警察之後會幫示威者洗眼」。

事實上,網絡間「即食文化」亦令公民記者過分集中於衝突場面,「無他,因為這些激烈場面可以即時上載,即時呃like」,「即使一個示威現場,其實並不只有衝突發生,好多sidebeat事物都十分值得留意,若公民能夠報道這些『主流媒體』所忽略了的,可以更反映事實的全部。我認為公民記者的責任未必是與其他『主流媒體』爭搶同一個畫面,反而是填補一些媒體之間的空隙」

正正因為扭盡六壬想着如何呃like,忘記了新聞攝影還有更多可能。Rayman跟筆者分享,半年前開展了一個project,希望通過攝影記錄一個戒毒青年改過自新後的人生,他說這半年只影了三張相,其餘時間都是與受訪者建立關係,「假如能夠建立互相,你只要捕捉受訪者一個眼神已經交代到好多內容」。

訪問結束,Rayman帶起那個掛着頭盔的背囊,又再出發紀錄第二十六日佔領旺角行動。旺角佔領區入夜後繼續人頭湧湧,許多人留守佔領區。

獨立媒體(香港)「網絡公民大獎」頒獎禮將於十一月十五日 (星期六)下午兩點半在長沙灣Good Lab舉行。頒獎禮結束後,我們邀請到港台兩地獨立記者分享。誠邀各位出席。

訪問:葉蔭聰、歐陽聯發
文:歐陽聯發
圖:盧翊銘、受訪者提供

原文刊在《明報‧星期日生活》 2014年10月26日